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,从“张某某”换成“李某某”。输液区里几个陪护的家属正在刷短视频,声音外放得不大,但能听出是某个综艺里的罐头笑声。一个小孩举着手机看动画,音量调到了最大。凌晨两点半,这些屏幕亮着,像某种不肯熄灭的东西。

人在生病或者陪病的时候,对娱乐的依赖反而变得很直接。平时可以说自己不看剧不玩游戏,到了急诊室的长椅上坐三个小时,手机电量掉下去百分之四十,你就知道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。它们不解决任何问题,但能把时间切成一小块一小块,让人不至于一直盯着叫号屏上的数字发呆。有个中年男人在走廊尽头打斗地主,出牌音效关掉了,只看画面,手指点得很快。
娱乐这个词平时被说得太大,好像非得是演唱会、电影首映、主题乐园才算数。其实更多时候它就是一些很小的东西。便利店门口抓娃娃机里那只歪着脑袋的兔子,外卖软件上刷了十分钟也没决定看哪部片子,最后随便点开一部老喜剧。我见过一个夜班护士在休息室里看吃播,声音开得很小,屏幕里的人在吃一大碗面。她看得挺认真,筷子夹起来的时候她跟着咽了一下口水。
有时候娱乐也承担了别的功能。急诊室外面那排椅子上,两个陌生家属因为都在看同一场球赛聊了起来,一个支持主队一个支持客队,声音越说越大,保安过来看了一眼也没管。后来主队输了,支持主队的那个人骂了一句,另一个人笑了,递了根烟。他们本来不会说一句话的。球赛结束,各自回去守着自家病人,该干嘛干嘛。
说回凌晨的急诊室。叫号屏还在跳,数字越来越大。走廊里有人用手机看相声,听到包袱处憋着笑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旁边的人瞥了一眼,没说什么。在这个地方,任何能让人暂时从椅子上抽离出去的东西都算好东西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和输液架上吊瓶的反光混在一起,分不太清哪个更亮一些。
天快亮的时候,保洁开始拖地,叫号屏上的名字换了一轮又一轮。那些看视频的、打游戏的、刷直播的人陆续收起手机,站起来活动僵掉的脖子。没有谁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娱乐在这种场合不高级也不低级,它就是个手边能抓到的东西,和自动贩卖机里的矿泉水差不多。你渴了,投币,拿一瓶,喝完把瓶子扔进垃圾桶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