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的街口，积水没过了脚踝。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人推着电动车，车轮在水里转得吃力，他裤腿卷到膝盖，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。旁边几个等公交的人看着，有人笑了一声，说这车快成船了。那人也不恼，回了句“船也得推回家”。这场景有点狼狈，可他自己先笑了。娱乐这事，很多时候就是从这种笑里长出来的。

人对窘迫的消化能力，比想象中强。电动车推不动，干脆停下来拍张照发群里，配一句“今日份划船上班”。朋友们回几个哈哈哈，事情就轻了一半。这不是逃避，是把难处换个说法讲出来。讲得出来，就还能撑下去。娱乐在这里不提供解决办法，它提供的是喘气的缝隙。缝隙不大，够用就行。

再往深里想，娱乐的原料常常是失控。计划好的事情没按计划走，人反而来了兴致。小时候下雨天不能出去玩，就在屋里用椅子搭帐篷，搭得歪歪扭扭，玩得比出门还起劲。长大了也一样，饭做糊了拍个照，走错路发现一家小店，都是意外，意外里带点乐子。太顺当的日子反倒没什么可说的，能拿来开玩笑的，多半是没被安排好的那部分。

不过娱乐也有它的分寸。推车的人笑归笑，车还是得推回去，电瓶泡了水该修还得修。笑了之后事情没消失，只是人没那么绷着了。有些人把玩笑开过头，拿别人的狼狈当乐子，那就变味了。真正好玩的场面，往往是当事人自己先乐了，旁人才跟着乐。自己乐自己的，不丢人，也不伤人。

城市里这样的乐子不少。积水退了以后，路边留下些树枝和塑料袋，清洁工扫着扫着跟旁边人说，这雨下得跟倒水似的。早餐摊重新支起来，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跟熟客抱怨，冰箱断电，包子馅全坏了。抱怨完照样蒸新的，热气冒出来，排队的人闻着味就凑过去了。日子里的乐子不怎么讲究，它就在这些碎话和热气里头，不用专门去找。

说到底，娱乐不是非得去什么地方、花什么钱。推电动车的人到家换了身干衣服，往沙发上一坐，打开电视看个球赛，或者什么都不看，就跟家里人把路上的事再讲一遍，讲的时候又笑一回。这一天的难处还在，可它已经被消化过一轮了。人需要这种消化，就像需要吃饭睡觉一样，平常得很，也实在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