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到第三天，老周已经能掐着点算它什么时候停。十二点一到，声音歇了，他赶紧歪在沙发上闭眼。刚迷糊着，锤子又来了，一下一下砸在墙里，也砸在他太阳穴上。他摸出手机刷短视频，把音量开到最大，想用热闹盖住噪音。屏幕里有人钓鱼，有人炒菜，有人对着镜头哈哈大笑。老周看着看着，忽然觉得自己这午觉睡不睡也没那么要紧了。

人上了年纪，觉少，可中午这一觉是雷打不动的。老周年轻时在厂里上三班倒，落下的习惯。现在退休了，反倒被装修队管着作息。他跟老伴抱怨，老伴说你也别干躺着，找点乐子。他就翻出那副旧象棋，在手机上下。对手是个陌生人，头像是个卡通猫，走棋慢得要命。老周等得心急，可每走一步，脑子里那锤子声就远一点。输了两盘，他倒笑了，骂一句臭棋，心里松快不少。

其实娱乐这东西，说穿了就是给注意力找个去处。老周以前不懂，觉得打牌下棋是闲人干的。现在明白了，人闲着的时候，耳朵就格外灵，什么烦人的动静都往里头钻。你让脑子忙着，它就顾不上跟噪音较劲。楼下那家装修的，电锯一响，老周就打开听书软件，听《三国演义》，听到张飞在长坂坡吼那一嗓子，他跟着咧嘴，觉得比电锯声还响。

小区里几个老头也烦装修，聚在凉亭里发牢骚。老周去了两回，听他们骂物业、骂施工队，越骂越气。他后来不去了，改去河边看人钓鱼。钓鱼的老头一坐一下午，不说话，老周在旁边看，也不说话。水面漂着浮漂，一动不动，老周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沉下去。回来时路过装修那栋楼，电钻还在响，可他脚步轻了，脑子里还是那根浮漂。

老伴说他最近脾气好了。老周没吭声，心里知道是那副象棋和听书软件的功劳。他有时候也刷短视频，看人家修驴蹄子，看人家赶海挖蛏子，一看半小时。这些东西没什么用，可它能把人从眼下的烦心事里拽出来。老周不懂什么叫精神生活，他就觉得，人得给自己找点好玩的，不然日子里的噪音太多，你光靠忍，忍不过去。

装修到第二十天，老周已经能在那锤子声里睡着了。手机搁在枕头边，还放着相声，声音不大，刚好盖住楼上的动静。老伴进屋看见，把手机拿开，老周翻个身，嘟囔一句“别关，正说到逗哏呢”。老伴摇摇头，把手机放回去。窗外电钻又响起来，老周打着小呼噜，嘴角还挂着笑。